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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爱】一把老蒲扇

来源:丹东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伤心的句子
摘要:一把蒲扇,或许就是居家的旧物而已,但对我,是煽情之物,听到那个“扇”字,想的不是凉快,是妈妈与扇的并不传奇的故事…… 蒲扇不比羽扇,“羽扇纶巾”,一身智者的儒雅。   蒲扇怎比绸缎小画扇,“画扇拂游尘”(南朝鲍泉诗句),那“纨扇”扇去尘埃的烦恼。   蒲扇更不能比折扇。宝钗折扇扑玉蝶,扇骨跌断,一番哀婉,绵绵纤情,染了一地,这是玩情的道具;“公子王孙把扇摇”,悯农恨闲,似乎公子王孙应该换一把蒲扇了。   对那些除了蒲扇以外的扇,似乎感觉高端,玩不起,主要怕伤情,最有感觉的是我妈的一把老蒲扇,煽情,也注满了哀伤,我喜欢那种滋味的痛。      一   蒲扇也多情,多的是一段酸楚。我家那把蒲扇刻着岁月印记,好像从来仅一把,没有换过。在我记忆里是挥不去的“煽情之扇”。   六十年代初,乡下也有简易折叠扇子。电影《红楼梦》里都有,只是到我们乡下推广起来多了些年头。折叠扇从来都代表一种不正经,我妈妈说,那是公子哥才拿的东西。我妈的话令我想不出其中必然的逻辑。后来外出求学,遇到同学“老古董”守武,有一段“舌战”故事。入校日他接待了我,帮我搬运行李,铺好床铺。我没有哥,他给我哥的感觉。原来他是早内定的班长。他与我有着天生投合的默契,朋友不多只一个,就他。好像入学一个月后的某星期天,他不分青红皂白,拉了我就去逛街,很反常,他是拒绝花花世界的班级旗手。路上,他讨厌地说,必须理掉发!我无言。   “剪成寸发吧。”他又说,“长发是小资产阶级的。”他不像是开玩笑,脸色很严肃,就像作剃发超度般的虔诚,我感觉怪怪的。   “哦?”我对“资产阶级”这个概念很惧怕,曾经与站错了“阶级”而有过一段坎坷,被打成“孝子贤孙”,没有血缘,一打就成。我知道他不会因我的发长而再陷我于另类,我质问他:“长发就是资产阶级?这是唯一的标志?你看街上多少长发!”指着眼前过往的城市年轻人,义愤掷地有声!短发就是无产阶级?大约是,不然他没有理由让我蓄一头寸发。   “我花钱。”好像怕伤了我自尊,他低声说,“长发很麻烦。”这是人情味,钱可以收买我,那时我最没有出息。在烟台剪发大概是两角钱,对我而言,是奢侈,他没有拿“出资方”的身份来凌压我,他永远是善意的,对朋友才软硬兼施。   “你怎么就是和我妈一个样。”我想起了我妈对手持折叠扇人的定性言论,也是借机跟最亲密的兄弟表达想家的情结。   说了我妈的观点,他居然表示十二分赞同。现在想,那个时代对于人的思想意识的禁锢与雕刻,怎么可以如此深刻和偏激,把本来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现象与本质划上了稳重的等号。   其实,那天他裤兜里就有一把折叠扇,最便宜的那种,是竹篾做的,泛黄,至多值五毛钱。裤兜浅,露出扇柄,他塞了塞,斜目看我,我装看不见。他怕成为我反驳他的鲜活论据。不能抓他的小辫子,心里还得感激他出资我剪发。      二   想那时,我当然要反驳我妈的观点。我说,你看退休的刘老师,整天都手摇一把折叠扇,我很喜欢。难不成刘老师也是“公子哥”?   我妈显然没有底气,不着边际地说,刘老师年轻轻退休了,不干事,摇就摇吧。他的话尽管没有激烈的字句,可在证明她的看法。   刘老师年轻时候就患高血压,约三十多岁就申请病退了,村民羡慕他的自在生活,但也有微词。   妈妈从来不善与人争辩什么,不能让她体无完肤,只能笑笑她很荒谬,不可理喻,我也是怕伤害了她无知式的善良。   有一年,夏天来了,妈妈去村上的代销店买了一把蒲扇,我清楚地记得花了一角八分钱,她回家还算计了一角八分钱可以买差不多一包“洋火”(火柴),三包缝纫针,还可以打三斤酱油……   这是她的奢侈品。对于不同阶层的人来说,“奢侈”的外延不同,这种比较往往更刺痛了她花钱无度的心。蒲扇不像洋火和酱油是生活必需,完全可以用别的东西来取代,曾经就用过梧桐叶扇风,所以她自责。   蒲扇就是“蒲葵扇”,我妈管它叫“芭蕉扇”。这种扇子是源于南方,扇面是硕大的蒲葵叶子,它的柄就做了扇子把,很自然。妈妈有着极大遗憾,她絮叨过,人家买的贵点的,在蒲扇叶面上都是烙了画的,树木婆娑,花枝招展,层峦迭峰,流云赋形……还有复杂一点的图案,如楼阁房舍之下流水潺潺,高山小溪诗情画意……这些,她很向往,不然她不会说给我听,她哪里舍得奢侈与破费。我家从来都欠生产队的钱,每到年终决算,我妈妈就满眼忧色,开始以为更年期,后来知道钱最左右情绪。她若狠狠心再添点钱买了烙花的蒲扇,拿出去乘凉,人家会说三道四,欠队上的钱,哪里还有钱买这样贵重玩意,“内敛外酸”才正统,绝不能“炫富”。   在那个十分贫乏年代,猜忌往往最丰富,我对贫穷根源的认识不仅仅是限于经济能力有限而造成匮乏与闭塞,最大的危险是人心扭曲,就像一株树,这种扭曲不会因阳光的刺照而自然扶直,自然的定律不能比拟人心,我怀疑“树大自然直”的说法。如果仅仅嘲笑贫穷者,最有刺激性的,而没有道义上的残酷与狰狞。   妈妈只能把自己的“奢侈”做一些掩饰,她拿过花镜,找了一块白色的粗布,泛旧,毛边,沿着蒲扇的边儿丈量一下,穿针引线,在蒲扇外围缝一圈保护层,凡有蒲扇的人家都那样装饰,很朴素,也为了耐久,身份也不因扇而改变。   夏天,她的手就没有离开老蒲扇,蒲扇的把柄下端还穿了一个眼儿,拴了细绳,红的,若谁盯住看细红绳,她立刻脸颊飞红晕,连脖颈跟着刷地一下红透。一根手指头总扣住细红绳,红色几乎不露。   有时候,夏天的沉闷过去了,并不燥热,她还是轻轻摇着蒲扇,似乎没有一丝风扇出来,我看着,感觉是一种自然动作而已,动作的意义与实际的意义相比更大一些了,就像散步,从来不能计较走了弯路。      三   她有了蒲扇以后,生活方式似乎也改变不少。她在房间的门边还钉了一个钉子,晚上好睡觉了,起身端正地挂上,还摸摸,就像理顺一串珍珠,可惜她没有,也许是想体验那种“拭珠”的感觉。   蒲扇“丢”了一次。后来知道是“六母”家的“斧子”哥“顺走”了。下午,妈进屋就翻,炕上的被子朝了天,没有;破柜杂物倒腾一堆,没有;厢房一盘石磨,转圈三遍找寻,没有!她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垂泪,摘下衣襟斜侧挂着的一方小帕拭着泪。六母推门进来,她无精打采,背过身调整情绪。   “义子媳妇啊……”六母是道歉的语调,“都怪斧子不懂事,那个嘚瑟劲,哎!我没找着粗木棍,就用扇子扇了他一顿,不过瘾!”   妈破涕为笑,委屈的不是她。   “斧子拿去就拿去吧,揍他干啥子!”妈心中是喜,表面不能露,“我给斧子拿去扇风,打他作甚呢!”妈编故事的本事,我第一次看见,我不能笑,溜了吧,我忍不住笑了。   从此,我也记恨斧子哥了。妈常常头痛,晚上在油灯下,摘下一根银子头簪,在灯火上烧烤几下,就划头皮,然后在痛处扎,扎,扎,扎!渗出丝丝的血印,不敢看,这是“自残”!后来我去老中医那看见给人在指尖上扎针出血,觉得这是莫名其妙的医术。妈妈也许无师自通吧。   妈妈偏头痛是顽疾了,若疼得没有办法,她都是吃几颗“解热止疼片”缓解。那年她终于想通了,要治治神经中枢。去赤山,找那位令她十分信服的老中医抓了草药。妈妈说,中医特别在乎她,切脉问病很谨慎,光闭目判断病因就是半小时,选了好用且便宜的草药开一个药方。   时间和便宜,适合妈的善良,这是她的弱点。   回家,她就在院子里偏僻处架几块砖头,然后放上药吊子煎药。所用的炭火是玉米秧子,烧起来是闷火,很不容易点着,她就持了那蒲扇,轻轻地摇着,直到蹿出火苗。   也许我和她的扇子较劲没有道理。她最终因腹痛拉肚子,治疗也晚了,走了。我想,她怎么没有再去找老中医?或许钱是难点,或许她已经警醒,或者她已经不能移步造访六里地之外的救命神仙。   扇子与妈的死无关,绝不是扇子扇风凉了肚子那么简单。      四   每年春季稍微暖和一点,妈就开始人工孵化小鸡了。她在炕头的最里面留出一块宝地,用破布做了一面精致小被子,我很妒忌,我的被子还没有“鸡被”如此小巧!把受精的鸡蛋放在被窝里,大约是第四五天,她没有事就守着孵化园地,期待着一个个生命破壳孵出,手里持着那把老蒲扇,为小鸡撩情。现在想,应该给孵小鸡加温,为什么要拿着蒲扇,还轻轻地摇,岂不是给被孵的鸡蛋降温,是一种习惯吧,是一种对生命的呵护方式吧?应该是,那蒲扇里饱含着她对生命的关照,她体性善良,认为那把蒲扇的风也善良。   蒲扇用久了,脏兮兮了,也不舍得去清洗,好像是怕河水会湿坏了扇叶,常拿了抹布蘸点水擦拭,仿佛是拭去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上的尘埃,生怕不小心损了半点。   我外出求学了,她更加操劳了,上学要学费和生活费,没有办法,她只能没有命地去山里复收,拿着一只可怜小镢头,那是孩童玩家家的家什,怎么敢与天地斗!跪在地里,一点也不肯放过地复收遗漏的花生地瓜。回家打成地瓜干,晒干贮存,闲时捣成粉用来喂猪喂鸡,希望可以变成工分换成钱,更期待年末送走一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我入学第二年临近过年,她再也没有工夫摇蒲扇了,挂在房门边钉子上再也没有动过,蜘蛛网缠绕了扇子,她所有简单的情趣,都被不能改变的贫困和我的无能带走了。   她走了,叔叔送她去镇上卫生院,肚子已经脱水了,空虚得就像我家的贫穷。治疗几天无效,送往县医院,无力回天。   她仰卧在太平间的冷床上,再也用不着那把蒲扇,太冷了,冰凉的铁床边,还搭着没有一丝血脉的白手,我多么希望她起身,问我要那把蒲扇,就像六母送来被斧子哥“顺走”的那天,可以羞赧地说着“拿去就拿去吧”,和六母聊着鸡鸭下了几个蛋,明天是否还赶集……   火化那天,我想到了那把蒲扇,没有来得及回去取,本想让那把蒲扇一并随她而去,这在当时是我最奢侈最温暖最悲情的送行……   人生有很多无法修补的遗憾,顿足捶胸,谴责自我,或许只能是给心一个宣泄,还是要把遗憾留在心底。      五   初夏又来了,我妻突然要我陪着到处去逛杂品店,她说,想买一把蒲扇。我感觉冥冥之中那种继承还在继续,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说,就蒲扇有风,来风自然。我默默地不做回应。   妈妈的那把蒲扇太“煽情”了,一直煽情了这些年,很不容易在我要淡忘的时候,妻子又重提蒲扇,要续写她并不知道的“蒲扇情结”?   很多事情,一旦走进了历史,我们都不能生硬地拉回来,心酸的故事在撞击着我们的心,记忆的闸门不打开都不行,何等残酷!   扇子在夏天被普及得到处都是,因为那些商业广告都借助扇子这个载体在扇风。处于受物的礼貌,若礼物是扇子,我接住朋友相送,而从来不用,就怕勾起酸楚。   去年,一个画家朋友精心制作了一把折叠扇,在上面画了山水画。   淡黄的扇面,啪一下展开,墨绿的松枝,送着寒意;一只仙鹤,俏立于岩石之上;旁有篱扎庭院,雾霭盖顶,不甚清晰。令我想起毛滂的词句:“檐外竹,试秋声,空庭鹤唤人。”   真的是无意便是有意哦,母亲如鹤已逝,不幸言中?我已半百,人家想来双亲不会健在,无需追问。看好“鹤寿延年”四个字题扇,可我不喜欢。仙鹤以寿著,可扇起鹤走,未必鹤寿祝人,老家的庭院已经空空如也,或许鹤回去了,在唤旧院的人,却人去院寂了。真的是不幸被词家毛滂猜中千年之后的事了。   倒是扇面题字令我觉得有趣盎然,四字:“在手凉生”。我知道朋友老石不是喜欢拾人牙慧的角色,这是他杜撰的词儿,素白易懂。他恭敬地送我,除了表示感谢,一句话也不说。他问我,是否不喜欢,我不敢违心,只能笑笑,藏着尴尬,也有表示感谢。   是的,“凉生”,是我想起妈妈而有的落寞之感,心凉几许?不怪老石题字勾情,是我自作多情。   也好,扇风几下,我便珍藏于书台抽屉里,权作蒲扇化身,睹扇思人。   为一把扇去想妈,别人不能,我能。其实,只剩下满腹的文情了,不是感谢妈留蒲扇情,要说的是,恢复高考那年,我有了机遇幸临,考上了,空腹里多了些文字,有了效力社会的本钱,多余的,不敢烂在肚子里,便用来写一段惦念妈妈蒲扇的挽情,时代和妈妈给我的都很温暖,甚至得意。   将朋友送与的扇子放进抽屉里,也把“不正经”和“小资产阶级”的情调关在了抽屉里,不再跟她争辩了,她会生气我不敬。   真的,我不敢轻摇羽扇,似乎一副狰狞的面目会跳将出来——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2018年2月15日晚16时首发江山文学 哈尔滨儿童羊角风哪家医院治疗好郑州癫痫病发作的症状陕西最好的癫痫医院是哪家武汉有名的癫痫病医院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