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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白昼的倒影

来源:丹东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诗歌词曲
一   白昼在时光的河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黄昏像一个摆渡者,悄悄引黑夜上岸。   黑夜让世界变得有深度。夜的寂静让大地上细微的声音慢慢浮上来。窗外,蟋蟀、树上的知了、以及不知名的昆虫潜伏在草丛深处不知疲倦地鸣唱着。卑微细小的生命在夜色中声嘶力竭地呐喊,试图与广袤的世界融为一体,寻找时光深处一刹那的存在感。灵魂的挣扎,骨头的破裂,更细微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我们身上响起。   黑夜是上帝泼洒下的一瓶墨汁。时光的巨轮看似在名为黑夜的港口抛锚,却在人们沉睡的眼皮间悄然溜走。   夜晚,堂哥、哥哥、我端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动画片。忽然,电停了,眼前一片黑暗。他们像是早已商量好了一般,迅速跑出屋外,把大门锁住。我用拳头拼命捶打着大门,却得不到一丝回应。我尖叫着,像是陷入绝望后最后的挣扎。“哇”的一声,六岁的我忽然蹲在地上,婴儿般哭泣起来。门外依旧寂静无声。我示弱自救式的哭泣始终没有动摇他们的坚硬的内心。   哭泣中,我慢慢适应夜色,熟悉的家具在眼前露出模糊的轮廓,窗外,几盏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我由拼命的呼喊哭泣,慢慢变为间歇式的抽泣几声,到最后慢慢与黑夜融为一体,陷入漫长无边的静默之中。   在这个恶作剧式的游戏里,我第一次陷入对黑夜的恐慌中,那种汹涌而至的孤立无援感。哭泣,源于对黑夜的恐惧,夜携带着某种神秘的基因,令人恐慌不安。   白昼与黑夜在眼皮间循环交替。时光踩下轻盈的键符。黑夜更逼近死亡的颜色,在单薄的眼皮底下溜走。人像一只蝉,紧闭双眼,在黑色的蛹里,短暂睡眠,日复一日的做着死亡的演练。喧哗纷乱的梦境,映衬出抵达死亡彼岸时的静默。   桃子发出诱惑的气息。成熟的桃子高悬在枝头,白里透红,拿着望远镜,我清晰地看见新鲜的汁液在果皮里涌动的模样。夏风吹来,桃子在枝头摆动轻盈的身姿。从路边走过,我总会踮起脚跟,朝高墙内张望。高墙围着一栋破旧的老屋。多年前的黄昏,淡淡的夜色里,凤娇嫂把自己的生命结束在一根绳子上。紧绷的绳索恢复到原始状态,生命的气息戛然而止。带着神秘恐慌气息的死亡,让整栋屋子弥漫着一股阴森恐怖的味道。夜的浓度让恐怖的气息迅速发酵,人们路过此地,会潜意识的加快前行的步履。老屋里,一个形似巫婆的老人寄居在此。巫婆的形象暗暗与黑夜的神秘吻合着。自从凤娇嫂死后,高墙内的两棵干瘪的桃树却忽然枝繁叶茂,挂满果子。这是是血果,是凤娇嫂的鲜血滋润出的果树。村里人议论纷纷。不祥的气息迅速嫁接到两棵树上,成为晦气的征兆。凤娇嫂神秘的死亡与两棵桃树所孕育出的旺盛的繁殖力混合在一起,化为一种奇妙的组合。   暗夜里,我紧跟在堂哥和哥哥屁股后面,翻过高墙,爬上了颤悠悠的枝头。忽然,屋内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黑暗火柴般被一盏摇曳的烛火擦亮。几分钟后,在巨大的恐慌下,我们桃子般从树上滚落下来,慌乱得翻过高墙,闪电般逃到光亮的开阔之地,瘫软在地,气喘吁吁,像是经过一场死里逃生的劫难。   在秀色可餐的桃子的引诱下,欲望穿透黑夜的铠甲,恐慌的迷雾迅速被遮蔽。我们的仓皇逃跑,让熟透的桃子掉了一地。次日在巫婆额度的谩骂声里,我们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黑夜,遮掩了我们年幼时的偷盗行为。   夜,像一个神秘的黑衣人,被遮掩的面孔下,藏着变化莫测的表情。   黑夜的浓度,让施暴者更加肆无忌惮,让受虐者愈加惶恐。远古时期,黑夜成为人类祖先的庇护神。在赤裸裸的白昼,猛兽四处游弋寻觅,或隐藏在暗处,它们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陷阱,等待猎物的到来。赤手空拳的人类祖先,始终对白昼心怀恐惧。明晃晃的白昼轻易间就暴露他们的踪迹,为猛兽提供寻觅的线索。夜是身披黑色铠甲的救护神,手执盾牌,带着上帝的指令,降临在苍茫大地之上,让飞禽猛兽收敛凶残的目光。人类的祖先在夜色的掩护下,钻进温暖的洞穴休憩。   光的出现,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迅速穿透浓浓黑夜。光,轻易间就划破黑夜的胸膛。夜行人孤独的脚步里响彻真理的光芒。甘于清贫的学者,穿透层层黑雾的阻碍,抵达胜利的彼岸。黑夜深处包裹着的无际恐慌和孤独,凸显出夜行者的勇气和胆识。黑白交替之间,时光迅速流逝。生命始于混沌之中,最后又在混沌中走向寂静。      二   身着一袭黑色丧服的乌鸦,在天空飞翔,带着不祥的隐喻,像是去赶赴一场悲伤的葬礼。   清晨,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院落,把鸡窝里的鸡赶出来。我走到鸡窝门前,忽然感到脚底有一团硬物。低头,一只死去的乌鸦,张着嘴巴,面目狰狞地躺在我脚底。我条件反射般,立刻跳到一旁,头皮直感到阵阵发麻。被放出的公鸡和母鸡辨认食物般,在乌鸦僵硬的身子上啄食了一阵,又了无兴趣的走开了。顶着大红冠的公鸡冲着火红的太阳,响亮地鸣叫着。被人类软禁的公鸡,在曾经飞翔于天际的乌鸦边,唱起活着的幸福和自由。这幅充满讽刺意味的画面,弥漫着黑色幽默的色彩。   乌鸦作为鸟的异类,身上弥漫出的浓重的死亡气息,被人类所不齿。   年幼的我怔怔站立于一旁,而后呼喊着向屋内的爷爷求救。爷爷循声疾走而来。见到鸡窝前的那只乌鸦,面容失色,大呼不妙。他抿着嘴唇,手指微动,掐指一算,道,七日之内必有亲人离去。略懂巫术的爷爷有过精准的预测,这种本领让他身上弥漫着黑夜神秘的气息。他盘腿而坐,在静默中安静下来,口中默念着,像是在跟上帝交流。围坐在他旁边的庄里人渐渐安静下来,纷纷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他。   第七日黄昏,一个年龄跟我相仿的小女孩,在一个中年男子的带领下,来到我家门口,噗通一声,她忽然跪倒在母亲面前。这个噙着泪水的女孩,左臂膀上挂着黑纱,满脸悲伤。我一个远方舅舅去世了。祖父的预言再次得到验证。爷爷仿佛通晓一种奇异的本领。多年后,在寒鸦声声的悲鸣里,卧病不起的祖父仿佛看见了自己生命的终点。他颤抖着嘴唇,挤出七个字,终于可以回家了。看透生死的祖父视死如归。死亡,这尘世里最浓的黑夜,祖父却轻易间就穿透过去。   多年后的午后,大病初愈的母亲在屋内睡觉,我静静地守候在一旁。凝望母亲良久,起身,站在门槛前,我看见一只乌鸦拍打着翅膀从我眼前掠过,降落在门前茂密的梧桐树上。   我捡起一块石头,精准地朝树杈间投掷而去。伴随着凄厉的嘎嘎声,被石头击中的乌鸦,落荒而逃。在乌鸦的凄厉声里,我强烈感受到内心的颤栗和恐慌。击跑乌鸦,仿佛击跑了如约而来的死神。作为黑夜与死神的忠实奴仆,乌鸦不惜以生命的代价,传播讣告。多年后的今天,乌鸦,让我想起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在众人伪善的谎言里,乌鸦在一声悲鸣中,道出生命的真相。   葬礼上,臂膀上佩戴着的黑色纱布,衬托出丧服上那丝耀眼的白。据说,丧服之所以一直取白色,是华夏民族文化基因里,曾经赤手空拳的人类祖先面对飞禽猛兽时,所产生的恐惧。先人内心恐慌的涟漪穿透千年时光的迷雾,溅落在丧服的那一缕白上,那是他们对白昼的敬畏和恐惧。民国时期,白色恐怖成为蒋介石执政时期实施恐怖统治事件的代名词。书本上的白色恐怖有着浓烈的政治色彩。但白色恐怖在远古时期呈现出的意义却变得更加纯粹,它剔除了人为制造出的恐慌与残害,而只简化为大自然下纯粹的优胜劣汰。千年之后的今天,人们用穿着白色的丧服来表达对故去亲人的思念,来传递对祖先的怀念,并映射出对死亡和黑夜的敬畏。   墓碑上插满的灵幡,鲜艳的色彩,凸显出生命最后的苍白。风吹雨打之下,灵幡鲜艳的色彩褪去,与墓地的灰旧慢慢融为一体。黄昏降临,一群乌鸦从天空掠过,带着荒凉的气息,万物开始统一呈现出肃穆的黑色,融为混沌的一体。      三   蝙蝠是黑夜的另一种化身。眼盲的蝙蝠凭借着随身携带的雷达系统自由的在黑夜里穿梭。蝙蝠自身发出的高频率的超声波在捕捉到猎物和障碍物后,迅速反馈到耳膜中。蝙蝠飞翔的姿势,给人以巨大的启发。人类从蝙蝠独特的飞翔特性里发明了雷达。但这丝毫也没有改变人对蝙蝠的厌恶和排斥。在夜空中飞速掠过的蝙蝠,三角形的头部,黑色的皮肤,像顶着一枚骷髅头,身着一袭披风的魔鬼,在夜色里散布恐慌的谣言,带着不洁的气息。   黑夜飞速掠过的蝙蝠让我想起旧时的邻居小菲。她的出生,把整个家庭拖入泥潭之中。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因为小菲的降生,笼罩在浓浓的悲伤之中。小菲一出生,迎面而来的是沉沉的黑夜,她是先天性的盲人。除了视觉上的先天缺陷,小菲还患有轻微的心脏病,免疫力的低弱经常让她陷入感冒发烧的困境。夜色中,传来小菲的咳嗽声。小菲出生没多久,她奶奶在捡拾破烂的路上,被撞身亡。在村里人的流言蜚语里,小菲被人们视为不祥之物。这个疾病缠身,皮肤暗黑,长相甚至有点丑陋的女婴孩,人们暗地里称之为黑蝙蝠。   渐长之后,热爱运动的小菲慢慢从疾病的泥潭中走出来,竟出落成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美姑娘。她看不见的双眼下,是一张精致的五官。谁也不曾料想到,时光之手,把曾经人们避而远之的黑蝙蝠孵化成一个美丽的天使。小菲看不见自己美丽的身影,她只能从旁人赞美、惊讶、最后到遗憾的声音里,感受到自己生命的倒影。在由自己美貌而引起的波澜和喧哗里,她始终安静的微笑着,黑夜锯齿形的刀口没有把她吞噬,反而把她孕育成一朵盛开的花朵,在暗夜里,氤氲着淡淡的清香。上帝给她无边的黑暗,她却轻易的转身,在属于自己的心灵宫殿里,拧亮一盏灯火。   “据说,飞蛾耳朵中鼓膜的灵敏度高得让人难以置信。飞蛾耳朵的高灵敏度专门针对频率在15千赫兹以上的高频声波,因为飞蛾的天敌蝙蝠正是利用高频声波来定位。”蝙蝠是飞蛾的天敌。蝙蝠迅捷的雷达定位捕捉本领,让飞蛾时刻身处于心惊胆战之中。面对捕食者的巨大压力,飞蛾在与蝙蝠的长期对抗中进化出了灵敏的听觉系统。黑夜延伸出的恐慌和无助感,无形中磨练着着生命的韧度。被苦难压弯的背脊,其弯曲的弧度,呈现出生命最优美的身姿。   夏夜,我和小菲并排坐在高楼的天台上,摇晃着双腿,纳凉。不远处,高楼下涌动的车流,街头闪烁着的霓虹灯,远方摇曳的烛火、山林模糊的身影,呈现在我眼前。小菲静静地坐着,上帝剥夺了她的视力,却赋予她灵敏的听觉。她听见不知名的夏虫鼓动着腮帮,潜伏在暗处,为黑夜静静歌唱。她看见风柔软的双手轻触她裸露的肩膀,为她按摩,洗去一日的疲惫。   我睁开眼,尘世的芜杂和喧嚣闯入眼中,世事呈现模糊的状态,混淆视听,真真假假,难以明辨,它们加剧了我内心的疲惫。我闭上眼,尘世的喧嚣依旧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盲人摸象的故事,表面上看是对盲人的讽刺,往深处想去,无不暗讽世人的无知与浅薄。浩瀚的宇宙,人不过一粒尘埃。生活盲点暴露出的种种潜藏着的致命威胁,无不让我们束手无策。藏匿在肉身里的灵魂,终日与肉身为伴,暗夜深处,我们一遍遍触摸自己熟悉的身躯,抚摸那一根根肋骨,依旧难以捕捉到生存的隐秘。无需把同情和悲悯的眼神投向双眼无神的盲人。在生活这头巨象面前,其实每个人都扮演着盲人的角色。你自以为看清了生活的真实面目,当你继续前行,生活又露出另一副嘴脸。在变幻莫测的人生里,事事都存在着不确定性,往往你一步留神,一个趔趄,就会跌入陷阱之中。   肥胖,臃肿的赘肉以坠落的姿势聚集在腹部,呈现出逼近死亡的暗灰色。马路上,身着黑丝袜的漂亮女性给人以魅惑的气息,穿孔的黑丝袜给人以朦胧迷离感。黑丝袜,像一张小型的网,迅速让男人沦陷。黑色,黑夜般,轻易间遮掩住腿上的斑点和伤痕,制造出美的幻境。   每个人既是肉身沉重的大象,又是灵魂之眼微弱的盲人。   用自己的灵魂之手抚摸肉身之躯,熟悉与陌生之间,其实与盲人摸象如出一辙。人承载着自身这具沉重的肉身之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始终扮演着盲人的角色。膨胀的欲望和潜伏在暗处的隐疾,突然暴露凶残的面孔,让人陷入无边的黑暗里。深夜降临,我时常“作茧自缚”,把自己的灵魂暂时隐匿在一团黑暗里,来寻求稍纵即逝的静谧。   小径旁的路灯突然熄灭,耀眼的光线迅速消失,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我们手牵着手,摸着一旁的墙壁缓缓行走,绕了一圈,险些走入泥泞之中。我相信命运存在着某些既定的宿命性,视力缺失的盲人,瘸腿的男孩,他们的人生之路注定充满曲折。小菲独自出行,她误入疾驰的车流中,站在马路中央的她咬着唇,战战兢兢,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一辆车从她身旁疾驰而过,半米的距离,差点让她坠入致命的深渊。一双生满老茧的手,迅速把她拉回安静的路边。小菲把父亲心疼地把她拥入怀中。黑暗的掩护蒙蔽作用,缩小了视觉带来的恐怖。劫后余生的小菲紧咬着牙,眼角噙着泪,差点哭出声来。   多年后,当我再次回到故乡,在那场喜庆的婚礼上,小菲在她父亲那布满老茧的双手的牵引下,走入婚礼现场,把她交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里,这手里有一双清澈而又明亮的眼镜。这是一场爱的接力,在喧嚣的尘世,她需要爱情的那盏灯来擦亮和温暖她前行的路。   纸是树木灰白的遗骨。薄如蝉翼的纸,凸显出树木生前的沉重。命比纸薄。卑微的命运里,却隐藏着肉身的沉重和灵魂的疲惫。奢靡的物质生活里,必然伴随着灵魂的苍白。命运在高贵与卑微之间流浪,上帝在轻与重之间敲打算盘,左右权衡。   黑夜深处,柔和的灯光下,作家手执钢笔,在空白的纸张上进行创作。白纸黑字,汇聚成一本书的重量。黑字没有纸张的承载容易灰飞烟灭,黑色的字体时刻改变着白纸的命运,让它重新积聚思想的光芒,穿透黑夜的重重迷雾。   白纸黑字就像白昼和黑夜,形影相吊,如胶似漆。我在白昼里躺下,看着自己生命的黑夜慢慢降临,直至把我淹没。 癫痫病的手术治疗法癫痫发作时会无意识打人吗长春治癫痫病哪个医院好常见的癫痫病病因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