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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来源:丹东文学网 日期:2019-6-10 分类:古典诗歌

本文为“红楼花木志”系列文章。诗经《摽有梅》有: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时不我待,愿有情的终成了眷属:相思一夜梅花发,林下归来见美人!

作者

蒋春林

槑,两个呆字,是古字梅花的意思,读音也同“梅”,虽然目前网络上是呆上加呆、形神俱呆的意思,古字却表达的是梅花在枝头的摸样。起初梅的英文名为Plum,同李的英文名一样,如金瓶梅的英文翻译就为The Plum in the Golden Vase。幸亏经过中国学者努力,有了Mei这个英文专有名,终于可以将梅和李的英文名分开。

梅花和牡丹曾经作为中国国花待选,可见梅花在国人心中之地位。梅占百花魁,春到须先发,梅花通常在冬末春初开放。中国文化中将梅花与兰、竹、菊一起列为四君子,与松、竹一起称为岁寒三友,是国人非常喜欢的花。

关于梅的典故非常丰富,历代咏梅花的诗词曲赋可谓车载斗量。《红楼梦》也不例外,出场率很高,梅入酒令入诗歌入联句入花签,如警幻仙姑的赋中有“其素若何?春梅绽雪”;李纨大观园题咏有红衬湘裙舞落梅;贾宝玉冬夜即事有梅魂竹梦已三更;37回咏白海棠,黛玉有借得梅花一缕魂;40回金鸳鸯三宣牙牌令,贾母六桥梅花香彻骨,薛姨妈梅花朵朵风前舞、十月梅花岭上香;48回香菱第二首咏月诗中有“淡淡梅花香欲染”;50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宝玉有何处梅花笛,林黛玉有沁梅香可嚼;62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在半梦半醒之间说酒令有“直饮到梅梢月上”。

五十回芦雪庵联句以后,众人意犹未尽,用‘红梅花’三个字作韵,作七律,邢岫烟作‘红’字,李纹作‘梅’字,薛宝琴伊春市最专业的癫痫病专科医院作‘花’字。宝玉做‘访妙玉乞红梅’,不限韵。四首红梅花七律,以精雕细刻的词句,优美的意象,丰富的典故,赞美了红梅花不畏惧霜雪、凌寒怒放、超凡脱俗的特点,同样也刻画了四位作者如何面对人生风刀霜剑的态度:

邢岫烟表现的是从容淡定,落落大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浓淡由他冰雪中;李纹是稳重自爱,洁身自好,轻佻的蜜蜂蝴蝶是不配她的高洁的;宝琴则是乐观雄阔。结果宝琴夺冠。而宝玉诗中浓浓充斥的却是出尘离世的佛家氛围。

梅花落尽结梅子,也有无数的佳话,如青梅煮酒、青梅竹马、望梅止渴。梅子熟时正当梅雨季节,梅子黄时雨,梅雨季节这个词也关联着梅子。李纹写咏红梅花诗中有“酸心无恨亦成灰”,梅花孕育的是酸酸的梅子。酸到什么地步呢?杨万里《闲居初夏午睡起》:“梅子流酸溅齿牙,芭蕉分绿上窗纱。”梅子很酸,直接入口牙齿都会酸倒,酸到想起来都会分泌口水。多用来泡酒、做蜜饯,将梅树上未熟的青梅经烟火熏制而成乌梅,河北哪家医院治癫痫病好乌梅加冰糖及水煮即可为酸梅汤,可以生津止渴,是夏日消暑佳品。34回,袭人道:“(宝玉)只嚷干喝,要吃酸梅汤。我想着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才刚捱了打,又不许叫喊,自然急的那热毒热血未免不存在心里,倘或吃下这个去激在心里,再弄出大病来,可怎么样呢。”可见袭人对于饮食的知识是很专业,宝玉由袭人打点饮食起居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诸事妥当。有黛玉做灵魂伴侣,有袭人做日常服务,这样的搭配是宝玉大浪淘沙后的终极理想生活。

除此之外,《红楼梦》中尚有诸多有关梅花的浓墨重彩的桥段,多个途径展现了梅的美、梅的神、梅的韵,也展示了红楼女儿的千姿百态各具风采,而其中李纨、宝琴、妙玉尤为突出,都有些梅花的侧面之美,分别被曹公赋予了梅花的不同风骨。

一、李纨:不受尘埃半点侵

李纨的花名签内容是画:一枝老梅,字:霜晓寒姿,诗:竹篱茅舍自甘心,注:自饮一杯,下家掷骰。

花笺诗出自宋王琪《梅》:

不受尘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

因为自甘心,所以自饮一杯,这个花签做的很贴切。李纨,字宫裁。金陵名宦之女,父亲李守中曾为国子监祭酒,国子监相当于全国唯一的大学,祭酒类似于大学校长。他的教育理念是信奉“女子无才便有德”,纨是一种白色绢料,从名字中也可看出家庭对她的期望,只以纺绩井臼为要。李纨接受了严格的封建礼教规范教育。虽然读书识字,却知识面狭窄,只看《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三四种书,榜样偶像也只得前朝这几个贤女罢了。嫁到贾府后不久,即青春丧偶,从此“居家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唯一的亮点生活就是积极参与大姑子小姑子们吟诗作画的活动。

“纨”和“完”字同音,桃李春风结子完,属于她的青春已经完结。李纨也不过才三十几岁,就已经被称为老梅,实在是让人感慨光阴无情,青春短暂,美人迟暮。

林和靖是宋代诗人林逋,隐居杭州西湖之孤山,终生不婚,以种梅养鹤自娱,爱到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的地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是他描写梅花的名句。李纨如梅般不受尘埃侵蚀,端庄高洁,却南昌癫痫病专科医院那个好呢没有林和靖一样品格的人来欣赏,做她知音。

二、薛宝琴:前身定是瑶台种

薛宝琴姑娘一出场就以风华绝代的美艳气质成为大观园中心人物,她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的旅行家风采是大观园女儿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宝琴联诗,制怀古诗谜,讲真真国女儿诗、观礼祭宗祠、放大红蝙蝠的风筝等等,情节丰富多彩。其中梅花诗和雪中访梅情节尤其展现了宝琴秀外慧中、力压群芳的势头。宝琴咏红梅花写得富贵雍容、梦幻炫目,众人一致认为最好: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宝琴雪中访梅是可以和黛玉葬花、宝钗扑蝶、湘云醉眠相媲美的经典情节,如画如诗。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宝琴如那雪中色如胭脂的红梅,是最浓墨重彩的一抹亮色,宝琴站在山坡上遥遥等待,等待宝玉跟上来,她的背景是一瓶红梅,她的凫靥裘斗篷是金翠辉煌的,宝玉的是大红猩猩毡,一红一绿,怡红快绿。

宝琴的未婚夫是梅翰林之子,梅姓公子。五十一回薛宝琴在《梅花观怀古》中写道:“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第一句就引用了杜丽娘的诗句。《牡丹亭》中的杜丽娘就是给自己画了幅写真,并题了绝句一首:“近睹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成就了一段生生死死的爱恋。

要知道宝琴也是画上的人啊,她雪中访梅的倩影被贾母要求惜春照模照样,一笔别错,快快添上,她的青春容颜定格在大观园的写生画上呢。七十回宝琴吟出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似乎婚姻不顺利,还有很多曲折的故事。

三、妙玉:为乞嫦娥槛外梅

除了冬天,其它季节此处是绿意盎然的,所以起名叫栊翠庵。有的版本叫拢翠庵,似乎更加贴切,拢为动词,有梳拢、集合的意思。拢翠和怡红恰好可以成对,两个词对仗工整,红翠分明,含义深刻。四十一回,至院中见花木繁盛,贾母笑道:“到底是他们修行的人,没事常常修理,比别处越发好看。”宝玉写“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这里佛院深深,苔痕浓淡,有人迹罕到的寂静。联系到大观园大门口的曲径通幽处,很容易就想到这里的禅房花木深。

而在冬季,此处却有大观园最集中的红梅花盛开:

宝玉于是走至山坡之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回头一看,恰是妙玉门前拢昆明到哪家看癫痫病好翠庵中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好不有趣!

栊翠庵的红梅花冬日里色如胭脂,寒香拂鼻,引发了公子小姐们的诗情,装点了苍白的白雪琉璃世界。

宋卢梅坡两首梅花诗很脍炙人口:“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香。”“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花和雪花是绝配,梅花映雪曼妙多姿,雪花沁梅寒香怡然,四十一回妙玉给宝钗黛等喝梯己茶茶用的水即是梅花上收的雪,轻浮无比。

妙玉送给宝玉的那支红梅是那么的虬结苍劲,曲折多姿,“这枝梅花只有二尺来高,旁有一横枝纵横而出,约有五六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兰蕙。”深得梅以曲为美的真髓。红色的梅花映衬着一个青春少女热切尘世的心,这里也有宝玉热爱的红色啊。宝玉乞红梅诗中有“寻春问腊到蓬莱”、“为乞嫦娥槛外梅”,将乞红梅视为寻找春天,将妙玉视为嫦娥。

蟠香寺拢翠庵,一蟠香一翠色,云空未必空,却都是困守住妙玉的樊笼,所有欢乐的盛会上都没有她的身影,她的青春却正如庵中围墙挡不住的胭脂红梅一样,在最寒冷的季节绽放,吐露芬芳,在古朴遒劲的枝头度过了自己最美好的华年,寂寞、孤单、冷清。

红楼女儿,各有特色,宝琴得梅之艳,李纨得梅之孤,妙玉得梅之傲,梅花三弄,情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