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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希望你一直相信爱,也希望你这次,爱而不伤

来源:丹东文学网 日期:2019-8-24 分类:短篇小说

作者:向暖

1

夜跑遇到了熟人,是我的老同学舒。她正坐在一片草丛前面的长椅上,吃一块蛋糕。我喊她,她抬起头冲我微笑,路灯下我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她脸颊没有少女时代那么细嫩了,但笑容还像当年一样美。

舒也是一身运动装束,还穿了漂亮的跑鞋,看来也是出来跑步的,我问她:“你怎么这会儿吃起蛋糕来了?”

她说:“跑了五公里,觉得饿了,路过蛋糕店,就买了一块蛋糕来吃。”

“那消耗掉的卡路里,岂不是又回来了?”我说。

“先不管了,一气儿跑了这么多,我想奖励一下自己。”她说。

我也跑了不短的距离,有点累了,坐下来跟舒聊天。初春,身后的草坪上有新鲜的青草气息,不远处连翘开得正盛,丁香也吐了蕊,虽然晚间花儿看不清晰,但有隐隐的花香飘过来。

“不用陪孩子?”我问舒。我知道,每一个家有孩童的母亲,晚上都难得出来走走。

“他现在可以独自在家写作业了,我才趁机出来运动一下,每天,也就有这么一小点时光,可以出来跑跑步,闻闻花香,感觉只有这点时间才完全是自己的。”舒说。

她是一个单亲妈妈,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工作很忙,身边又没人帮衬,很是不易。但她不太喜欢说自己的不易,困顿磨难在她口中都是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生活中那些轻松快乐的小时光,却是她津津乐道的。

就如此刻,这一丢丢忙里偷闲的时光,让她很是满足。

2

舒当年是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姑娘,她的微笑不知醉倒了多少少男生,又让多少少女羡慕嫉妒。漂亮的舒偏偏又学习好、不招摇,所以男孩子不敢轻易招惹她,女孩子羡慕嫉妒却恨不起来。这样美好的姑娘,要不是后来情路坎坷,生活该是一路花香吧。

情窦初开的年纪,舒爱上了我们那一片最爱打架的男孩。那男孩性子不羁,打架、逃课是家常便饭,被学校处分过好几次。

舒的家人自然反对舒跟他在一起,说男孩是个小痞子,学业一塌糊涂,将来没有前途,何况舒那年刚刚十八岁,在家里人眼中还是个孩子,哪能早早恋爱。

面对家人的反对,舒看似不哭不闹不争取,可内心却打定了主意,一直悄悄跟男孩来往。后来舒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男孩上了本地的技工学校,两个人还一直悄悄联系着。毕了业,舒跟家里提出,要跟那男孩结婚。

家里人当然是极力反对,闹到最后差点断绝关系。在重重阻挠之下,舒还是想尽办法跟男孩领了证。我们都觉得诧异,是什么给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如此大的勇气?

舒对我们说,她是真的喜欢那个男孩,从高中那会儿,她路遇坏人他出手相助,她便喜欢他了。而他,也是真的对她好,他现在爱打架滋事,为人处世还不够成熟,可是她相信他会为了爱而改变。

那会儿青春年少,根本不懂得改变一个人有多难。婚礼还没有举行,男孩就因为打架误把对方打成重伤而入狱了,判了四年。

大家颇为震惊,也为舒难过。可是舒从法庭上回来,居然擦擦眼泪,带着自己的行李搬进了男孩家。男孩早年丧父,母亲多病,这次更是因为儿子入狱病倒不起,舒说,我已经跟他结婚了,我要帮他照顾母亲,等他回来。

舒等了那个男人四年。那四年,我们都知道她过得艰难。她初入职场,摸爬滚打,工作中碰钉子受委屈是家常便饭,可即便再苦再难,回家后也没人倾诉。

作为没有举行婚礼的儿媳妇,她回家还要照顾生病的婆婆,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照顾老人的辛苦。娘家人因为她的一意孤行,已经跟她反目成仇,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生活只给她重重压力。

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等着看她放弃,大家觉得,一个这么漂亮又这么柔弱的姑娘,不会为一个坐牢的男人守太久的。

可是舒真的守了四年。四年里她默默工作,默默照顾老人,难过的时候做事,消极的时候读书,为了这段感情不离不弃。四年后,男人出狱,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按照影视剧中的情节,舒应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四年的辛苦该换来浪子回头,生活和美。可是没有。

男人对舒是很感激,对她也还算不错,可是改不了以前的习惯,天天吃吃喝喝,不能踏实工作;脾气暴躁点火就着,打架滋事从不消停;不但在外面瞎混,还开始酗酒。舒劝过,他说改,可总也改不了,直到他们有了孩子,这一切依然没有改变。

生活日显疲态,舒和丈夫难免争吵。舒的婆婆跟她感情不错,但是两人吵架她总是站在儿子一边。溺爱偏宠的老人、不争气的丈夫、幼小的孩子、一地鸡毛的生活,舒真的觉得很累,甚至还没有等待中的那四年活得有力气。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离婚,一边努力工作,在餐饮公司一路做到主管,一边好好带孩子,认真经营家,期待着好日子来临。那些年,别人眼中暗无天日的生活被舒打理得还算不错,我们遇到她,她很少诉苦。

其实每个经历过艰难的人都明白,苦恼说于别人又有何用呢,路,还是要靠自己走。

舒就这样埋头好好走自己的路,偶尔会分享一些小喜悦:“儿子会走路了,真好!”“今天生日,公司给我送花,小惊喜!”“今天拿到年终奖,奖励自己看电影吃大餐!”

我们都知道,她这是在给疲累的自己打气,给自己找寻希望,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生活的漫天烟尘没有把她弄得灰头土脸,她形象保持不错,眼神还很清澈,在一团糟的生活中活得还算有声有色。

当然,她能坚持下来,是因为她还爱着那个男人,她怀着希望,希望丈夫戒酒、希望丈夫收敛性情,希望婚姻渐渐变成她期望的样子。

她怀着希望,希望儿子一天天长大,希望生活慢慢好起来。她坚守着这段婚姻,纵然别人说她傻也不放弃,直到后来,男人酒后对她动了手,还打伤了孩子。

家暴本就是她的底线,何况受伤的不仅是她自己,一个母亲,看到孩子受到伤害,再也无法忍受,舒选择了离婚。

男人愧过悔过,但是舒不肯再跟他生活下去。后来,男人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他说自己是个混蛋,总是管不住自己的手,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舒离开他,也许是好事。

离婚后,舒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单亲母亲的生活当然有种种不易,曾经见过她累病了,一边打着点滴一边忙工作的样子;见过她加班太累出了事故,包着头依然步履匆匆去接孩子的样子。当然,还有情感上的孤单寂寞,内心里的纠结挣扎,不是别人所能看到的。

她活得很难,可是没见她抱怨过,她说今天的生活源自昨天的选择,抱怨又有什么用。她说痛苦的时候,她总是做一些具体的事情,艰难的时候,她总是想一些具体可行的小办法。

她的微博总是发一些生活小窍门,比如什么样的早餐最营养便捷,保证不会让自己和儿子迟到;比如,在极苦极累的情况下怎么放松心情;比如,孤单寂寞冷的时候,应该看书还是找朋友聊天。

这些小办法的分享,让她渐渐摆脱痛苦,让她感受到生活中的小幸福。艰难中,她很容易知足,比如今天,她会为这点忙里偷闲的小时光开心。

3

今晚,坐在舒身边,我为她高兴。虽然生活坎坎坷坷,可是她心态很好,所以身体和精神都保养不错,岁月在她脸上留了点痕迹,可是她还是个美人。

舒跟我分享了一个小秘密,她说:“我爱上了一个人,是一个大厨。”她一直做餐饮,所以接触餐饮业的人就多,她说,“他是真正的大厨,平平常常的菜也能做得味道绝佳,他做的每道菜都像艺术品。

他把自己的感情都倾注到食物里,因此食物就有了灵性、有了感情,我做了这么多年餐饮,他是我见过的最用心做食物的人。我第一次吃他的菜就喜欢上了,简直好吃哭了。”她脸上浮现出一团红晕,像少女时代一样。

“他很有才,懂得很多,按说他有更多的机会却做别的事情,但是他愿意塌下心来,心无旁骛地做食物。他做饭的时候很有魅力。而且,你说巧不巧,我认识他之后,才发现他居然跟我住在一个小区,一年前就搬过来了,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他。

他也是一个人。我对他怎么说呢,有一种‘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感觉。他的出现,让我感情世界刮起了龙卷风。这种感觉,你懂吗?”

说实话我不太懂,我没有过这种感觉,不过看到她脸上生机勃勃的笑容,我为她高兴。

舒说知道自己条件一般,离过婚,带着孩子,可是内心里对大厨的喜欢难以抑制,所以她主动接近他,为两个人创造机会。

“他感情上受过伤,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感情,我觉得他也喜欢我,但是在犹豫。到了这个年纪,遇到这么喜欢的人不容易,我想抓住这次机会。”

她笑着说这番话,笑得明媚坦荡,夜色中,我都能感受到她眼神的清澈。

当年跟前夫分手,她哭过,绝望过,但是到了今天,她终于走出来了,终于决定重新爱一个人,生活在她面前展开了新的篇章。

我知道,有很多人说她傻,可其实她不傻,她内心一直有一种纯真。因为纯真,她才会为了前夫等待那么多年;因为纯真,她每一次爱上一个人都拼尽全力;因为纯真,不管到了什么年纪她都爱得义无反顾。

是的,在感情上,她不聪明,被伤害的时候不懂的果断止损,她爱起来很傻,有一股傻呵呵的执着。可是即便受过情伤,即便伤痕累累,她依然相信爱,痛苦的经历没有让她的心灵起茧,反而让她越来越勇敢。

在长椅上聊了一阵,我们慢慢往回走,舒住的小区在我家旁边,她比我先到家。在她家小区外面,我看到一个男人,一米八的身量,很魁梧,他站在夜色中,像是在等谁。

舒对那个男人笑,“你怎么在这里?”

“最近新闻总报道夜跑有人出事,我不放心,出来看看。”他说,声音温厚。

舒伏在我耳边说:“他就是那个大厨,我喜欢的人。你看,我的追求有结果了,他开始担心我了。”

舒跟我告别,我悄悄说:“祝你好运。”

她微笑着冲我挥挥手,然后和那位大厨并肩往小区里面走。

我的朋友舒,是在黑暗中也能绽放的花,她挨过了风雨的洗礼,经历了寒冬的冷寂,终于迎来了感情的春天。

我在心里默默说:亲爱的,希望你一直相信爱,也希望你这次,爱而不伤。

作者简介:向暖,十点读书签约作者,写故事的人,致力于写平凡女性的小悲欢、小幸运。已出版《好姑娘向暖而生》,微信公众号:暖时光(id:xiangnuan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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